第九章
9.
入职后,我被分到基层综合岗。
事情很杂。
调解邻里纠纷,排查危房,给老人办补贴,整理一摞摞看不完的档案。
有人说,综合第一干这些,屈才。
我却觉得踏实。
因为我知道,程序写在文件里很轻。
落到人身上,很重。
后来,县里修订公示期举报核验流程,我提交了几条建议。
实名举报必须登记材料来源。
涉及个人名誉的材料不得随意扩散。
未核实前,不得要求被举报人放弃资格。
举报材料查明伪造的,必须倒查制作、提交、传播、授意和获利链条。
诬告造成严重后果的,依法移交处理。
刚报上去时,有人说我太较真。
“基层讲灵活,别把流程搞复杂。”
我说:
“让造假者付代价,不复杂。”
“让无辜者自证一辈子,才复杂。”
半年后,省里来调研。
那几条被写进经验材料。
裴照雪给我发消息:
“温干部,恭喜你把自己的坑填成了别人的桥。”
我回:
“桥还要修长一点。”
一年后,新一批选调生入职培训,我被请去讲公示期权益保护。
讲完,一个女生在走廊拦住我。
她脸色惨白,手指一直抖。
“温姐,我前男友举报我,说我收过他的钱,还说我骗感情。”
“我是不是要把过去所有事都解释一遍?”
我看着她,像看见重生那天的自己。
村小会议室的冷光。
陆景淮的假痛心。
周维安推来的放弃申请。
还有父亲在电话那头问我:
“你是不是受欺负了?”
我把纸巾递给她。
“不急着解释。”
她愣住。
我拿出空白表格。
“先写清举报人、提交时间、材料内容。”
“聊天记录保留原始载体。”
“转账流水去银行拉全量。”
“如果对方公开传播,马上取证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很怕。”
我说:
“怕很正常。”
“但你要先站稳。”
窗外阳光落在走廊地砖上,亮得刺眼。
我想起村小孩子塞给我的那颗纸星星。
后来我把它放进办公桌抽屉。
每次打开,都能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
别害怕。
我曾经从最脏的水里爬出来。
所以我知道,清白不是跪着求来的。
是把每一份假证据拆开。
把每一个造假者拖到光里。
那天下午,我回到办公室。
桌上放着新的举报核验卷宗。
又是一个被恶意拖进泥潭的人。
我打开电脑,建好文件夹。
然后给那个女生发消息:
“明早九点来找我。”
“我们先封存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