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她转向我,眼中浮起水雾。
“可是我们是正道。不能以怨报怨,不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。”
多体面。把我架在火上烤之前,还要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,好显得他们仁义无双。
“洛荼,”她蹲下来和我平视,“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三千人的目光像实质的重量压在我肩头。
我有话说。我想说澜沧城是他们先动的手。想说明虚长老死在他自己设下的困妖阵反噬中。想说妖族五百年来每一次大战,都是被逼到退无可退才亮的爪牙。
但我看着柳惜音那张精心布置的温柔面孔,忽然明白了。
她要的就是我开口。我说得越多,她就越容易从中挑出可以曲解的字句,再用那副悲天悯人的腔调替我翻译成另一种意思。
“不说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这可能是你最后——”
“不说。”
她的眼神暗了一瞬,随即恢复柔和。站起身,转向众人。
“她不愿开口。也许是在害怕,也许是——”略加停顿,恰到好处地叹息,“无话可辩。”
底下响起唾骂。一个弟子往我身上扔了蘸了墨的纸团,砸在额侧。墨汁顺眉骨淌下来,一半流进眼里。
我没擦。手被锁着。
“够了。”谢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我以为他要制止。
“宣判吧。”
他说的是宣判。
玄明长老刚要开口,柳惜音忽然从袖中拎出一只笼子。
银丝编的小笼子,里面蜷着一团脏兮兮的毛。
那团毛动了一下。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。狐狸的脑袋,一只耳朵耷拉着,明显断了。
小狸。
它看见我的瞬间,黑豆一样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“殿下——”
声音又小又哑。嘴角有干涸的血痕。
锁链里的手攥紧了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小狸。”我说。
“这只小妖怎么处置,也该一并做个了结。”柳惜音把笼子放在我面前,动作轻巧得像放一盆花。
“它是她的下属,”她转向谢寻,目光含泪,“方才那几个被它伤到的弟子伤得不轻。我替他们渡了苦,痛在我身上也难以忍受。”
按住心口,像真的在承受那份痛。
“师兄,按律当如何?”
谢寻低头看了一眼笼中的小狸。
小狸拼命往笼壁上撞,想往我这边靠。
“殿下你流血了——殿下的手在流血——”
我低头。看到掌心里掐出的血月牙。
“妖兽伤人,按律斩杀。”玄明长老说。
小狸转头看了看白胡子老头,又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