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暖日如梦。碧波温润,杨花点点。
石上有一人持剑起舞,身姿灵越,剑光斑驳。黑影如青燕般掠于水上,起落间剑尖划过水面,挑起剔透的水花,洒向水榭。
水榭中一人倚栏抱琴,自方才起便轻拨调弦,此时头也不抬地挑弦弹指,水面上杨花轻动,那被剑尖挑起的水花应声而落,坠在池面滴滴答答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碧波之上忽黑影一闪,舞剑的那人已至水榭,立定在抱琴之人身前。他脑后发束轻摆,露出一端长长的红绸带,手中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,随后轻笑道:“极月,还在调这把破琴么?”
极月依旧低头看琴,手中轻抚新弦,拨出几声清脆的声响,弦丝振动,余音绵长。
那人见极月不语,索性屈膝蹲下身看她调弦,四下静默,唯拨弦之声时起时落。
“极月,断了弦的琴便已经死了,续了新弦便是新的。你又何必如此执着,那弦无论如何都是不同的了。”
……
锥心之痛再次袭来,千寻陡然睁眼惊醒于梦中。汗水打湿的里衣贴在身上,黏黏腻腻地令人心烦,窒闷的胸口像是压了千斤磐石。
耳边琴声又起,角音平和,铮铮淙淙催人入眠。琴声之外,马蹄滴笃,车轴吱呀,摇摇晃晃地布帘映于眼前,千寻这才想起还在赶路。
车外一人催马靠近,到了与车齐平时,轻咳一声,开口道:“苏姑娘,前方便是溧川庐杨城了,我看天色不早,今日便在此下榻如何?”
千寻披衣起身,伸手揭开车窗帘布,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全身一凛,梦中的三月阳春到底只是个幻象,如今正是仲冬时节,越往北边走越是寒意刺骨。窗外天气阴沉,似乎不要多久便能飘起雪来。
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才靠向窗口,见沈伯朗目不斜视地控着马缰绳,当即答道:“有劳大公子,就在庐杨城歇脚吧。”